Friday, July 24, 2026

写童诗让我老得很慢

  • 王振平

像我这样一个成年人凭什么去写孩子的诗?答案是我不曾真正离开过孩童的世界。最初是课室里那几十双眼睛,他们天真的言语举止像种子落进土里,不知不觉就长成了诗句的形状。

后来是自己的孩子,现在是小外孙,他们从不说“我在给你灵感”,他们只是在生活中让我像个贪婪的拾穗者,弯腰捡起他们遗落的言语举止。那个瞬间过去就过去了,如果我当时没有捕捉,它就会像露水一样消失。
写童诗的人要懂得尊重孩子语言里那种天然的、不讲理的逻辑。我需要不断撤回自己学会的那些东西——象征的精准、结构的完整、语言的优雅。我要退回到一个“什么都可以”的年龄,在那里,椅子可以是马,雨声可以是敲门的客人,影子可以是另一个自己。这种退回不是表演,是真正的记忆打捞。
我常常在小外孙睡着后看他的睡姿,试图记起自己小时候是否也这样睡,是否也曾把被子想象成海浪。这大概就是我写童诗存在的意义——不是教孩子认识世界,而是帮我记住自己也曾是孩子。
写童诗让我老得很慢——当我总在追赶孩童的思维速度,岁月就不好意思追得太紧。而每一次从孩子那里接到一句未经打磨的话,都像是收到了时间退回的礼物:原来我还有资格,当一个长不大,偷听星星说话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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